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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分享第13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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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0月16日 北京·首都机场

每周五网站公众号同时发布,
过去一周值得分享的所见所得。

碎片

今夜,我的嗓音是一列被截停的火车,
你的名字是俄罗斯漫长的国境线。
——廖伟棠

句子

管姻缘的有一位月下老人,预先注定,暗里只用一根红丝把这两个人的脚绊住,凭你两家隔着海,隔着国,有世仇的,也终久有机会作了夫妇。
——《红楼梦》

我的人生越来越像梦

你有没有过这种体验?你梦到一个地方,在梦里,你觉得这个地方你之前好像去过,但是仔细回忆或者醒来的时候再去想,又似乎不曾认识这个地方。

我在每周分享第133期里面说过:“那些梦里的开心,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开心,却让我们真的觉得开心。”在梦里,一切感知都不真切。我这里说的“不真切”,不仅仅是说它们在虚无的梦里,不是真实的,这种“不真切”还包含了不确定、不透彻。你在梦里的感知不像1加1等于2这样确定,有些东西可能是模糊的,有些判断是不完全的,你在梦里觉得十足好笑的事情,醒来后可能会发现毫无笑点。

我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的30多年里,各种信息涌入我的大脑,那些学习到的知识,电视、书籍、朋友等各种途径听来的故事,有些或许只是微博看到的只言片语,有些只是地铁上邻座陌生人的八卦,儿时一些残存的影像……有很多没有结论也再无从考证,这些缤纷的信息被存在我的记忆里,突然让我觉得恍惚,让我的人生越来越像一场梦。

最近我又看到“咸海”这个词,我好想觉得中学课本里面注意到过它,但是现在我已经毫无印象,我甚至怀疑我中学的时候是不是曾经注意到过它。

科普和冷知识

咸海

我先帮大家回忆一下咸海。咸海位于中亚,在世界第一大湖泊里海的东面,我上学的时候,恍惚记得地图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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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海曾经是地球上面积第四大的湖泊(前三依次是里海、北美苏必利尔湖、非洲维多利亚湖),有阿姆河和锡尔河两条主要河流汇入。在上个世纪中叶,土库曼斯坦受苏联影响,大力搞社会主义生产,依托阿姆河开凿运河,改造了大片的荒漠。但同时也让流入咸海的河水大量减少,咸海几乎要从地球上消失了。21世纪,土库曼采取了系列保护咸海的举措,让它留存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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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咸海中曾经岛屿遍布,咸海的英文名是Aral Sea。Aral是岛的意思,源自突厥语。咸海的中文名以前也被直接音译为阿拉尔海,比如曹靖华在1929年翻译的苏联小说《第四十一》:

阿拉尔海只有一点逗人爱的,就是海水非常蓝。纯蓝的、天鹅绒似的、碧玉一般的海水。所有的地理书上都载着这一点。
——拉夫列尼约夫《第四十一》

中亚地区的哈萨克、乌兹别克、土库曼等语言都属于阿尔泰语系突厥语族,维吾尔语也是的。在新疆天山南麓,塔克拉玛干沙漠的北部边缘,塔里木河冲击的平原上,有一个城市叫阿拉尔,英文译作Alaer。有一种说法,它的名字来源于维吾尔语中的河洲(岛),跟咸海如出一辙。

中亚多“斯坦”,“斯坦”来自波斯语,意思为“地方”,所以用来做地名后缀。同样的还有“某某利亚”、“某某尼亚”,来自于拉丁语。

第四十一

《第四十一》是一部篇幅不长的中篇小说,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一位苏联红军女战士马柳特卡俘虏了一位白军中尉,因为帆船失事,两人一同沦落到阿拉尔海的一座岛上。他们相依为命并且相恋,但他们对回去之后的生活产生了分歧,中尉说他们可以到他高加索的小别墅生活,平时读读书,他可以放弃一切和马柳特卡过平凡幽静的日子。马柳特卡却觉得,世界人民还在受苦,大家还在为了真理流血牺牲,他们怎么能独自安详资本主义的鸭绒褥子,以及沾满劳动人民献血的水果糖?

恋人的争吵不了了之。他们在岛上生活了半个月,终于等到了一艘靠近的船。中尉兴奋地冲到海里振臂欢呼,就在这时,马柳特卡发现那是一艘白军的船,于是她记起队长的嘱托,要把俘虏安全送到司令部,如果遇到白党,不能活着交给他们。于是,马柳特卡举起枪击毙了她的俘虏。

马柳特卡是一名优秀的红军战士,她曾经击毙过四十个敌人,当她准备完成第四十一个的时候,她意外地失手了。他们把没有被击中的中尉俘虏了,但最终,中尉成为了她的第四十一个。

近卫军中尉戈決鲁哈·奥特罗克,本来应该是马柳特卡生死薄上的第四十一名。
可是却成了她处女的爱情簿上的第一名了。
——《第四十一》

这部小说诞生于1926年,曾引起巨大的争议,有些人认为女主人公坚持革命立场牺牲了自己爱情的这种大无畏精神,鼓舞了全世界人民的革命斗志。

如果我是那名红军女战士,我可不会打死自己的男朋友。但是,如果我是那名红军女战士,我可能也会毫不犹豫地打死自己的男朋友。

何其所幸,我不是那名红军女战士。

匹夫

我们都熟悉那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匹是一个量词,比如一匹布。

在甲骨文里面,“匹”字是一匹布的一角,上面还有布的褶皱,也有人说这是在悬崖下晾布。所以“匹”的本意跟布有关,四丈谓之一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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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瞎猜,大概古人看到一匹马,觉得马这个东西又高又大,得找一个大的量词来形容,于是就用了表示四丈布的“匹”。(但是《说文解字》里面否定了我这个说法)

古代礼制,儿女嫁娶的彩礼不能超过五“两”。“两”也是一个单位,一两为两端四丈,正好是一“匹”,也恰巧寓意小两口合为一匹,于是有了“匹配”之意。不过古代不乏有三妻四妾的,那就不是小“两”口了。《论语正义》上说:“士大夫以上则有妻媵,庶人无妾媵,惟夫妻相匹。其名既定,虽单,亦通谓之匹夫匹妇。”

哦,地位不高的老百姓,不能三妻四妾,只能一夫一妻,“谓之匹夫匹妇”,所以“匹夫匹妇”就成了小老百姓的代名词。

孔子又有名言:

“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

要不是管仲这个人,我们现在还是披着头发、穿着左衽衣服的野蛮民族。你不能用小老百姓那些道德节操标准来评价他,那些小老百姓在阴沟里自杀也不会被人知道。

矜功自伐

有一天孔子和他的弟子谈论起自己的志向,颜回说“愿无伐善、无施劳。”

这句不太好懂,意思是希望大家都不会炫耀自己的长处,到处说自己的功劳。

“施劳”的“施”,在这里的意思是散布、铺陈,类似于“布施”之“施”。

“伐善”的“伐”,我们理解可能是征讨,比如“口诛笔伐”,但是这里意思作“自夸”讲。

“伐”的本意是砍树,左边一个人,右边一个戈。后来引申为出兵征伐,因为士兵也是一个人拿着武器(戈)。古时带病打仗征讨外敌,都是有功之臣给,要载入史书,但不妨有些人没有实际带过兵,也厚着脸皮把自己的名字写入史册,标为功臣,由此,“伐”字引申出了自夸之意。

“伐”字的这个意义,我们当今较少用到。有个成语叫矜功自伐。《三国志》中记录邓艾,说他“艾深自矜伐”,喜欢跟同僚们吹牛逼。《红楼梦》里有“他们天天乏了,倒说,你们连日辛苦,倒不是那矜功自伐的”。

“矜功自伐”里还有一个“矜”字,一般都组成词语“矜持”,好像是脸皮薄不太好意思吹牛的,怎么和厚脸皮“自伐”并列了呢?

“矜”是个形声字,左形右声,左边的矛说明它是一个武器。《说文》中解释“矜”是矛的木柄,不知道你们还不记得中学里学的《过秦论》,有一句“锄櫌棘矜,非铦于钩戟长铩也”,大概是因为农具也都是一个木柄镶上锄头。

史上记载越王勾践曾经使用仪仗队迎接孔子,但是仪仗队的兵士都是举着“矜”,就是把刃收起来的矛,以表示对孔子的尊重。由此这个字就有了珍惜怜爱之意,代表着庄重的姿态。

作为一个讲究德性修养的中华民族,这个词在古代典籍上出现的频率很高。子曰“君子矜而不争”,朱熹解释说“庄以持己曰矜”。但是事物总有两面性,人过于清高庄重便是自傲。于是“矜”也有了妄自尊大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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