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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分享第8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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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6月7日 北京·景山

每周五网站公众号同时发布,
过去一周值得分享的所见所得。

碎片

你不会和长颈鹿吵架

前阵子我和几个同学见了面。同学讲了一个观点:我们和父母两代人之间的代沟是无法消除的,我们在父母面前没有话语权,是因为父母觉得我们“混”得不如他。

当今社会文化如此多样,我们会不可避免的和上一代人产生隔阂,尤其像我这样常年在外,和父母生活在不同的环境里,会在价值观上产生巨大的分歧,而我们这代人当中,即便平常和父母生活在一起,也会在不同的方面和父辈想法产生矛盾。

我在外漂泊的时间越久,和父母之间的分歧也变得越来越大。我有想过要和父母好好的“理论”一番,但如果真的和他们争论起来,我肯定不甘心认输,就算我赢了,我也会很难过。一来,父母是我心理上的靠山,我的靠山“输”给了我自己会让我失去安全感。二来,我也知道,即便我赢了,我也不是真的说服了他们,而是他们屈就了我,愿意放弃他们自己的想法让我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

我为什么认同我同学说的“在家里没有话语权是因为混的不够好”。在中国,大家并不是认同真理、不是认同严谨的思考,不是认同合理的逻辑,而是认同权威,认同那些“听上去好有道理”的事情。

在家庭这个小世界里,也是一样的。在我妈的眼里,我只不过是一个在外打工的。“打工的”是一个特别没有地位的身份修饰。山东人眼里只有两种职业,一种是公务员,除此之外都是打工的。我只不过是一个打工的,有什么权利谈价值观,谈生活方式?

我妈认为人最理想的职业是教师,括弧,公办教师。因为教师是我妈生活中可以接触到的最“高级”的职业,当然还有更多阶层我妈是接触不到的,就像我心里的理想职业是大厂里面的程序猿,因为这是我能接触到最“高级”的职业了。虽然现在大家也都称呼我一声费老师,我妈的内心台词应该是:呵呵,你那算个P老师。在我妈眼里,我也根本不像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还不如那些初中没毕业就踏踏实实去务工然后成家立业的人。

所以,我猜,如果我是一名人民教师,或许我和我妈的分歧会少一点,至少,有些事情上,她会认同一个人民教师的观点。而我现在如果跟她讲道理,她会觉得我讲的都是歪理。为什么呢?因为暂且别说我的观点,就连我的观点所建立的那些基础,那些支持我观点的前提,她都还没有认同。比如,我妈觉得我现在还找不到对象是因为没有正经工作,我老板不过是个“个体老板”,我如果加班那就是长工给地主干活不知道爱惜力气。她其实可以理解不拼命工作就会被社会淘汰,那些感动中国的科学家、公仆、奥运会得奖的运动员,努力奋斗的一生令人泪下,而我为别人卖命,意义在哪里呢?

我说我如果和我妈争论占了上风我会难过,后来我发现我也是想多了,我是不可能占上风的。

大家也许知道蛋壳公寓的事情。蛋壳公寓是一个做“二房东”生意的租房中介,从房东那租房子再租给租客,中间商赚差价。不过只赚差价是活不下去的,中介从租客那里收了钱之后,在支付给房东之前,会用这些钱投资赚取更大的回报率。蛋壳在这个环节玩砸了,收了租客钱,又没有钱给房东,于是很多房东要直接上门收房。

上周我看了一个视频,是一个类似的由中介产生的问题。房东因为收不到中介的钱,突然上门要求收回房屋,请租客立马搬走。房东的理由是,这是我的房子,合同里写着我有权收回。视频里面的房客说,你突然登门,如果我在家可以请你进来坐,我们也可以聊聊天,但是如果我不在,我的家人可以报警,并且表示不会搬走,因为已经交了房租。房东说你如果不搬,我也搬回来住在这。房客说你没有权利住在这里。房东说我的房子我怎么还不能住。

这两个人聊了很久,也聊过很多次,而且他们并没有争吵的很激烈,一直客客气气地在“商量”。租客甚至给房东出主意,说房东可以去起诉,如果胜诉的话,连租客“赖”在这不走期间的租金也会如数补偿。房东并没有立马采取起诉等法律措施,而是坚持每天上门“叨扰”,让租客搬走。

很多情况下,其实租客知道耗下去没意义,还不如赶早找房子,或者碍于面子,不堪其扰,都会选择搬走。不巧的是,这个租客就是一个“厚脸皮”。

他们各自都“占理”,房东花了那么多钱买了房子,收不到房租,凭什么因为中介的过错让你这个租客在这白住,租客搬走了房东就可以避免损失。这个逻辑一点毛病没有。租客已经交了房租,凭什么要搬走,也没毛病。而且他们心平气和地沟通,都是很“讲道理”的人。

事实上,温文尔雅并不一定就是讲道理,粗暴的方式并不一定就是不讲道理。

按照合同,房东可以收回房屋,但是这里面肯定有一个前提,比如“无纠纷的情况下”,房东可能觉得这是对自己不利的,就会回避这些逻辑前提,而单纯去讲收回房子是天经地义的。

人世间,做任何事如果不达成一个结果,所有有道理的道理也都没有意义。我们都明白一加一等于二是这个世界上的真理,但如果是一群羊加一群羊呢?又如老板给员工一个特别紧张的工期,员工干活是天经地义,听老板指挥也是天经地义,但是如果不谈加人手、不谈加班补偿,就达不到大家想要的结果,老板赚不到钱,员工也拿不到工资。

我为什么觉得和我妈辩论不可能占上风呢。我妈说我应该找一个女朋友,我不着急她都着急了。可是这件事我自己也很着急。我说我着急,那我妈会说着急你为什么不找一个呢?我说我想找一个啊。她说你想找一个为什么不找呢?你们发现没有,她顺着“我自己也着急”这个回答又抛出了一个迂回的问题。她的逻辑看起来也没有问题,但是翻来复去再说下去也不会解决问题。

视频里的房东和租客,也是同样的逻辑,房东说我有权收,租客说你没权收。来来去去都是这几句话,俩人谈判好几天也没有结果。

你会和动物园里面的长颈鹿吵架吗?如果你精神正常你就不会。因为长颈鹿理解不了你,你也理解不了长颈鹿,你们之间没有任何的价值观认同,也没有一个共同的预期目标,所以你知道,你和长颈鹿没有争吵的必要。

任何事都是这样,如果双方没有共识,争吵就没有意义。任何有价值的争论、辩论,甚至战争,都是建立在一些双方共同认可的观点上。比如辩论队有一个辩题是“宽松的教育和严厉的教育哪一个更利于孩子成长”,双方肯定先要在“什么才是好的成长”观点上统一,也要在辩论方法、辩论规则各方面达成一致,吵架才有吵架的价值。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过这种经历,小时候和伙伴下棋,有时候会陷入进进退退的死循环,你多进一步他会吃掉你,他多进一步你会吃掉他。于是你们两人就一人端着自己的同一个棋子进进退退,永远也没有胜负。

如果是成年人,就会选择和棋,而小孩子,总会想赢。

成年人的思维要跳出自己,站在上帝视角,让整件事向着对大家都有利的方向努力,而不是为了出口气,我自己过不好也要让你过不好。

当然了,如果让别人过不好自己可以舒服些那是另一码事,有些人会让别人过不好的同时自己过的更不好,何苦呢。

最后,总结一下我想表达的,有些人很讲道理,而且真的有道理,但是没有意义,就如同费妈妈的催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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